北海(1825——1826)  第一部

  一切事情都不自私自利,在爱情和友谊方面,尤其不要自私自利,本是我的无上的快乐,我的立身之本,我的行动指针,所以我后来发表的那句大胆的话语:“我要是爱你,与你何涉?”真是我的肺腑之言。——歌德:《诗与真》第十四章。

  1加冕

  诗歌啊!我优美的诗歌啊!

  起来,起来!武装起来!

  把喇叭吹起来,

  拥戴这位年轻的姑娘,

  这位而今要来

  统治我整个心灵的姑娘,

  拥戴她即位为女王。

  年轻的女王!愿吾王万岁!

  我要从天上的太阳那里

  攫取灿烂的红金丝,

  为你那高贵的头颅

  织成一顶冠冕。

  从那闪耀着夜明珠的

  蓝绸飘飘的天幕上,

  我要裁下一块贵重的料子,

  作为你的登极御袍,

  披在你女王的肩上。

  我要把谨严的朔籁特多、雄浑的台尔齐那和温雅的斯汤采

  献给你作为朝臣;

  我的机智侍候你作亲随,

  我的幻想做你的宫廷小丑,

  我的幽默担任你的纹章官,

  以含笑的眼泪作为纹章。

  而我本人,女王啊,

  我要跪在你的面前,

  在红色的天鹅绒垫上叩首,

  把你国中的先王

  哀怜我而让我留下的

  那一点理智

  呈献给你。

  2黄昏

  我愁思而寂寞地

  坐在灰黯的海滨。

  太阳渐渐地沉没,

  把炎炎的光芒投射到海面上,

  那雪白的远处的浪涛,

  被海潮推涌,

  越来越近地奔腾澎湃。——

  奇声巨响、呼号咆哮,

  有大笑、有低语、有叹息、有呜咽,

  其间还有催眠曲似的隐隐的歌声——

  我好像听到消逝已久的传说,

  远古的、动人的神话。

  宛如是在儿童时代。

  邻儿们对我娓娓细说,

  我还记得那时正是夏季的黄昏,

  我们坐在家门前的石阶上,

  怀着幼稚的专注的心情,

  睁着好奇的聪明的眼睛,

  蹲在那儿听说故事;——

  至于那些大女孩子们,

  却坐在对面的窗畔,

  傍着香气四溢的花盆。

  她们红润的面庞。

  映着月光,露出了微笑。

  3落日

  炎炎的红日,

  沉没人洪涛澜汗的

  银灰色的海洋里。

  蒸蒸而上的红色的云气

  在它身后飘浮:而在另一方,

  从秋季昏暗的云幕里,

  透露出一轮月亮。

  它的脸色忧伤而憔悴,

  后面跟着一群繁星,

  朦胧地闪烁着微光。

  从前,女神路娜,

  男神索尔,

  结为夫妇,一同在天空照耀。

  他们身旁围绕着星辰,

  那就是他们的天真的小儿女。

  但是恶毒的口舌造成不睦,

  于是这对高贵的辉煌的佳耦

  就变成一对怨耦而各自东西。

  如今,那位日神,白天里

  就在天空放出孤寂的光辉,逍遥自在

  他的庄严瑰丽,

  受到骄傲而自居幸福的人们的

  崇拜和歌颂,

  可是每到夜晚,

  这位可怜的母亲路娜,

  却领着那些失怙的星儿,

  在天空里彷徨,

  她发出静静的哀愁的幽辉,

  人间痴情的少女和善感的诗人,

  就给她献上诗歌和眼泪。

  荏弱的路娜!她怀着妇人的心肠,

  对她那心爱的夫君总是依依难舍。

  一到黄昏,她就从轻薄的云幕里

  颤抖而苍白地向外窥看,

  盯着她那分别的良人,满怀凄苦。

  好像要惶恐地对他呼唤:“回来吧,

  回来吧!孩子们在想着你哩——”

  可是那刚愎的日神,

  一看到他的旧妻,

  更加忿怒而悲痛,

  脸色变得更加红紫。

  竟然冷面无情地慌忙钻下到

  他那寒冷的鳏夫的床上去了。

  恶毒的口舌,

  就这样给永恒的神们本身

  带来了痛苦和毁灭。

  可怜的神们,凄惨万分,

  在太空之上,倦游着

  没有慰藉的无尽的轨程,

  他们又不会死亡,

  只是拖曳着

  他们那悲惨的光辉。

  我可是,一个人,

  生在凡尘,能邀死神的宠幸,

  我不复悲叹了。

  4海滨之夜

  夜气寒凉,没有星光,

  海波在汹涌;

  丑陋的北风,

  伏在海波上面,

  像一个暴戾的家伙,变得心平气和。

  用一种呻吟的低沉的声音,

  轻轻地向海波喋喋不休。

  它说出许多奇怪的故事:

  嗜杀成性的巨人神话,

  挪威的太古的传说,

  并且声似洪钟地大笑而歌啸着

  《埃达》里的符咒歌词

  以及鲁纳古文的箴言,

  是那样的晦涩难解而充满魔力,

  使得那些白色的海洋的儿女们

  一齐跳跃欢呼,

  快乐得如醉如狂。

  这时,在平坦的岸边。

  在那被海潮冲湿的沙滩上,

  踱着一位陌生的男子,

  他的心比海风海涛还要狂放。

  他一路踱去,

  贝壳劈劈拍拍地迸裂着火花;

  他把灰色的大衣裹紧。

  在夜风中急急前行;——

  从寂寞的渔舍里

  发出诱人的可爱的灯光,

  安全地指点着他的行路。

  父兄都出海去了,

  渔舍里只有渔夫的女儿,

  那位绝色的渔家女,

  孤零零一个人留着。

  她坐在火炉旁,

  倾听着水壶里

  预示佳兆的隐隐的微声,

  她把劈劈拍拍的柴枝投入火中,

  并且将它吹旺,

  那闪烁的红色火焰

  神异地反照着

  她那娇艳的面庞。

  照着从她那灰色的粗衬衣里

  十分动人地透露出来的

  柔媚而雪白的肩膀,

  照着她那只正在把裙子

  紧紧地束上纤腰的

  小巧而谨慎的手上。

  突然间,门砰地开了,

  那位夜游的陌生男子走了进来;

  他的眼睛脉脉含情地

  盯住这位雪白的苗条的少女,

  而她,就像一朵受惊的百合花,

  站在他的面前发抖;

  那男子把大衣抛在地上,

  一面大笑,一面说道:

  “你瞧,姑娘,我多守信用。

  我来了,从前天上的神,

  常常降临到人类的女儿身旁,

  拥抱起人类的女儿。

  而给她们产生了

  支配世界的帝王贵胄

  和一些惊天动地的英雄们,

  那种时代也随我来了。

  可是,我的姑娘,你不要

  再惊畏我的神威,

  我请你,给我煮一点加甜酒的茶;

  因为外面很冷,

  在这样的夜风里,

  我们永恒的神也要冻坏,

  容易染上最神奇的伤风

  和一种永恒的咳嗽。”

  5波塞冬

  太阳的光辉

  在汹涌无边的侮上嬉戏;

  远处泊船的地方闪烁着一艘船,

  我就要乘这艘船回家;

  可是没有顺风。

  我依然悄悄地坐在白色的沙丘上,

  坐在寂寞的海滨,

  我诵读着《俄底修斯之歌》,

  那古代的万古常新的诗歌,

  从那像涛声一般铿锵的章页间,

  在我的面前愉快地升腾起

  众神的呼吸,

  人间的灿烂的春天。

  古希腊锦绣的天空。

  我高洁的心儿忠实地追随着

  在颠沛流离之中的拉厄耳忒斯之子,

  我十分忧戚地和他一同坐在

  那殷勤待客的炉边,

  对着那些纺着紫线的王妃们;

  我又帮他扯谎而徼幸地逃出了

  巨人的洞穴和女妖的魔掌;

  跟着他在黑暗世界的夜色中行走:

  跟着他在暴风雨和船破舟沉之时

  一同忍耐着不可名状的灾难。

  我叹息地说道:“你毒辣的波塞冬啊。

  你的震怒是惊人的,

  我自己也在担心我这次还乡的安全。”

  我的话儿刚一说完。

  海涛汹涌澎湃,

  从那雪白的海波之间

  现出海神的戴着苇冠的头,

  他含讥带讽地叫道:

  “诗人啊!不要害怕,

  你这可怜的小船,

  我一点也不想使它濒于险境,

  也不想给你过于危险地颠簸

  而威胁你那可爱的生命。

  因为你,诗人啊,从没有触怒过我,

  你没有破坏过

  普利阿摩斯圣城的一角塔楼。

  你没有烧焦过

  我儿子波吕斐摩斯眼上的一根睫毛。

  你也从没有受过

  智慧女神帕拉斯·雅典娜的殷勤的保护。”

  波塞冬这样叫了一阵。

  又沉到海底里去;

  那位蠢笨的鱼妇——安菲特里忒——

  和涅柔斯的愚钝的女儿们

  在水底嘲笑着

  粗鲁的水手的机智。

  6告白

  暮色昏沉地降临。

  海潮疯狂地咆哮。

  我坐在海滨,

  眺望白波的舞蹈,

  我的心胸也像海涛一样沸腾。

  一种深重的乡愁攫住了我。

  我怀想着你,你这美丽的倩影。

  你到处飘浮在我的周围。

  你到处将我呼唤

  到处,到处,

  你出现在风声里,出现在涛声里,

  出现在我心头的叹息里。

  我用纤细的芦管在沙上写着:

  “阿格涅斯,我爱你!”

  可是那恶毒的海波泛滥而来。

  卷过这甜蜜的自白,

  把它冲掉了。

  脆弱的芦管啊,散乱的沙砾啊,

  奔逝的海涛啊,我不再相信你们了!

  天色渐渐变得黑暗,我的心渐渐变得狂暴,

  我要用强力的手,从挪威森林里,

  拔出最高的枞树,

  把它浸在

  埃特纳火山的熊熊的火口里。

  而用这蘸满火焰的斗笔

  在黑暗的天幕上写着火字:

  “阿格涅斯,我爱你!”

  从此在天空里

  每夜燃烧着那不灭的火字。

  所有世世代代的子孙

  都要欢呼地读着这句天书:

  “阿格涅斯,我爱你!”

  7船室之夜

  海里有珍珠,

  天空有明星,

  而我的心,我的心,

  我的心有爱情。

  海阔天空,

  我的心更加空阔,

  我的爱情光辉灿烂,

  美胜珍珠和明星。

  你娇小的年轻的少女啊,

  请投入我广阔的胸怀:

  我的心和海和天

  都要为了爱情而枯烂。

  在蔚蓝的天幕之上,

  闪耀着美丽的星辰,

  我要把嘴唇贴紧了天幕,

  狂热地贴紧而痛哭失声。

  那些星是我爱人的眼睛,

  它们闪耀着千万种光明。

  从蔚蓝的天幕上

  亲切地向我致敬。

  对着蔚蓝的天幕,

  对着我爱人的眼睛。

  我虔诚地举起手臂,

  我向它们祈祷恳请:

  “美丽的眼睛,仁慈的光明。

  啊,请嘉惠我的心灵,

  让我死去,让我

  获得你和你整个的天廷!”

  从上面蓝天的眼睛里

  颤栗地落下金色的火花,

  它掠过夜空,我的心儿

  拥着爱情,变得广大无际。

  啊,你上界蓝天的眼睛!

  到我的心里来痛哭吧,

  让我的心里洋溢着

  你那明亮的星辰的泪珠。

  海波颠簸着我,

  梦想摇撼着我。

  我静卧在船舱里,

  躺在黑暗角落里的床上。

  从敞开的小窗里,

  我仰望高空的明星,

  我那甜蜜的爱人的

  可爱的甜蜜的眼睛。

  那些可爱的甜蜜的眼睛

  守望着我的顶空,

  从蔚蓝的苍穹上,

  它们在招呼闪动。

  对着那蔚蓝的苍穹,

  我欣然注视了很多时辰。

  直到一层白色的雾霭

  遮住了那些可爱的眼睛。

  海涛,那澎湃的海涛

  冲击着枕着我幻想之头的

  船舷的木板上;

  它对着我的耳朵

  轻轻地叮咛私语:

  “发呆的朋友!

  你的臂膀很短而天空很远,

  天上的那些星辰

  都被金钉钉得很紧,——

  你自思自叹,都是枉然,

  最好的办法,你还是熟睡一场。”

  我梦见一片广阔的荒野,

  广布着寂静的白雪,

  我就被葬在白雪之下,

  在那儿寂寞地凄冷地长眠。

  可是那些星辰的眼睛,

  从黑暗的天空里俯视着我的坟茔,

  那甜蜜的眼睛!它们闪着胜利的光辉,

  它们平静地欢笑,可是却充满了爱情。

  8暴风

  暴风使起了性子。

  它鞭挞着海波,

  愤怒而抗拒的海波,

  竖立起来,激烈地

  摇晃着雪白的波山,

  小船辛苦地

  匆忙爬了上去,

  突然之间,又坠入

  深深陷落在黑波的深渊里。

  海啊!

  海泡化身的美神的母亲啊!

  爱神的外婆啊!请保佑我吧!

  那雪白的吊死鬼样的海鸥。

  嗅到了尸体的气味,已经扑翅飞来,

  在桅杆上磨着它的利嘴,

  贪馋地垂涎着这颗心,

  这颗称颂你女儿的荣誉的心、而且是你的外孙,那个小顽童,

  要选作玩具的心。

  我的哀求和恳请都白费操心!

  我的呼喊消失在狂怒的暴风里。

  消失在侮风嘶喊的叫声里。

  怒吼,狂啸,哀号,咆哮,

  好像是一座万籁的疯病院!

  在其间我又清楚地听到

  诱人的竖琴的声音,

  裂魄断魂的

  相思情切的歌声,

  我十分熟悉这种声音。

  在遥远的苏格兰的岩边,

  有一座灰色的宫邸

  耸然突出于汹涌的海波上空,

  在那高高的拱形的窗畔,

  站着一位美丽的病妇,

  温柔纯净,像大理石般苍白。

  她在弹着竖琴歌唱,

  海风吹散了她长长的鬈发,

  并且把她那阴郁的歌声

  飘送过广阔的狂飙怒吼的大海。

  9平静的海

  海水平静!太阳把它的光芒

  投射在海面上,

  小船驶过宝气珠光的波面,

  拖划着碧绿的水纹。

  水手长俯卧在船艄,

  发出低微的鼾声。

  满身柏油的小厮,

  蹲在桅杆边修补船帆。

  他的龌龊的面颊上透着微红,

  他的大嘴伤心地抽颤,

  那双美丽的大眼睛

  显出凄苦的神色。

  因为船长站在他的面前,

  向他使性责骂:“小偷!

  小偷!你偷去了

  我大桶里的一条鲱鱼!”

  海水平静!从海波里

  钻出一条灵巧的小鱼。

  在太阳光下探头取暖,

  快乐地用尾巴拍着海水。

  可足从天空飞来了海鸥。

  一直飞向那条小鱼。

  迅捷地啄住了这战利品,

  又飞回蓝天里去了。

  10海的幻影

  我躺在船边,

  用梦幻似的眼光

  俯视那晶莹如镜的海水,

  一层一层地下看——

  一直看到了海底,

  最初像昏暗的雾蔼,

  渐渐地色彩分明,

  现出了教堂的圆屋顶和塔尖,

  最后又十分明显地现出一个完整的城市,

  仿佛是古代荷兰的城市,里面人烟十分稠密。

  矜重的男子们,穿着黑色外衣,

  扣着白色绉领,挂着荣誉金链,

  佩着长剑,板着长脸,

  走过人群蜂拥的广场。

  进入台阶高大的市政厅,

  厅里有些帝王的石像

  持笏执剑在那儿守卫。

  离此不远,有一长列栉比的人家,

  玻璃窗都像镜子一样地明净。

  道旁的菩提树修剪成三角尖顶,

  绸衣窸窣的少女们在那儿散步,

  她们的身腰十分苗条,

  黑色的小帽和蓬松的金发

  文雅地遮裹着她们的花颜。

  芽着鲜明的西班牙服装的青年,

  趾高气扬地走过颔首行礼。

  还有些老年的妇人。

  穿着褐色的过时的服装。

  手里拿着赞美诗和念珠,

  跨着急促的短步,

  匆匆地赶上大教堂去,

  呜呜的风琴声

  和钟声在催促着她们。

  那远处的音响。

  它那神秘的战栗激动了我!

  无尽的怀念,深沉的悲愁,

  潜入了我的心房,

  潜入了我旧创未愈的心里;——

  我仿佛,我心儿的旧伤

  被爱人的嘴吻开;

  又在那儿流血——

  鲜红的热血,

  缓缓地长流,

  滴在海底城市里的

  一座古老的房子上,

  滴在一座古老的高山墙的房子上。

  那座房子忧郁地无人居住,

  只有一位少女

  坐在楼下的窗畔,

  她把头枕在臂上,

  好像一个可怜的被弃的孩子——

  你这可怜的被弃的孩子啊,我认识你!

  你出于童稚的憨气

  躲开了我,

  躲得这样深,海样地深,

  再也不能升起,

  你陌生地坐在陌生人的中间,

  坐了几个世纪。

  这其间,我的心灵满怀伤痛。

  我在世上各处找你,

  无时无刻不在找你,

  找你这位永久的爱人,

  你这位失去很久的人,

  你这位终于被我寻获的人——

  我又找到了你,又看到

  你这甜蜜的面庞,

  这聪明的忠诚的眼睛,

  这可爱的笑容——

  我永不愿再离开你,

  我要降临到你身边,

  伸开了我的臂膀

  投入到你的胸怀——

  就在这个时候,

  船长抓住了我的脚,

  把我从船边拉开,

  怏怏地微笑着,叫道:

  “博士,你被魔鬼迷住了?”

  11超脱

  荒唐的幻梦啊,

  留在你那海底里吧,

  你曾经用虚假的幸福

  使我尝了无数长夜的痛苦,

  现在,你又化作海的幻影,

  甚至在明朗的白昼也要来威胁我——

  你永恒地栖息在水底吧,

  我还要把我的一切痛苦和罪恶,

  全都抛掷到你那里,

  还要抛下这紧箍着我的头颅、摇鸣已久的愚蠢的铃帽,

  以及这种伪善的

  冰凉的光滑的蛇皮。

  它已很久地缠住我的心灵,

  我这伤痛的心灵,

  这违反天主,违反天使的

  不幸的心灵——

  哦呀!哦呀!风吹来了!

  帆扬起了!它呼呼地饱孕着海风!

  小船驶过了

  这凄寂攫人的水面,

  我这获得解放的心灵欢跃起来了。

  12和平

  太阳在高空照耀,

  四周白云缥缈,

  海不扬波,

  我躺在小船的舵旁沉思,

  如梦如幻地沉思,——

  我半醒半寐,看到耶稣基督。

  这世界的大救主。

  他那巨人的伟姿,

  穿着飘动的白衣。

  飘游过陆地和海洋;

  他的头高耸在天空,

  把他那祝福的双手。

  伸向陆地和海洋;

  而那一轮太阳。

  就是他胸腔里的心脏。

  这通红的炎炎的太阳,

  这通红的炎炎的太阳心脏。

  把他那慈爱的光芒

  和他那美丽而幸福的光辉,

  普照而温暖地

  射向陆地和海洋。

  钟声把这艘轻捷的小船。

  庄严地带来带去,

  宛如一只系着蔷薇花环的天鹅,

  把它飘飘荡荡地带到一处碧绿的海岸。

  一座塔尖高耸、十分巍峨的城市。

  那儿有人类在居住。

  啊,和平的奇迹!这城市多么平静!

  暄哗而讨厌的市廛的浊音。

  在这儿全不听到,

  在那清净的步履有声的街道上

  来往着一些穿着白衣,

  手执棕榈枝的行人。

  在那里两人要是互相遇到。

  就情意深长地互相注目,

  由于爱慕和愉快的克制而战栗,

  彼此互吻前额,

  然后仰望着

  救世主的太阳心脏。

  看那殷红的血照射下界,

  快乐地为世人赎罪,

  于是他们就要无限快乐地叫道:

  “赞美耶稣基督!”

全部章节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