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三)

  ◎五十三:

  唐璜懂得几国语言……这自然是意中事……又套用得及时而巧妙,这挽救了他在才女心目中的声名,她们只可惜他不擅长吟咏之道.

  如果再有这一项,那他的成就,对她们来说,可真正无比高超.

  曼尼式小姐与扶利斯基太太尤其希望被西班牙诗歌唱出来.

  ◎五十四:

  但是,他应付得很好,每一类社交的核心都把他看成候补,并且,像班柯镜中闪现的那样,不管在大小宴会上他都有福分见到一万个当代作家擦过身,这也无异于各时代之平均数;

  此外还有八十“现存最伟大的诗人”,由于每本无聊杂志都有几位.

  ◎五十五:

  唉呀!那所谓“现存最伟大之诗人”

  仅才两个五年,就要像拳击大王必须显显身手,以显示其名不虚传,虽然说他们的名气只是闭门造车.

  就是我,尽管我并不知道,也准不愿在群丑之间作一个跳梁的皇上……

  就是我,在很长一段时期内,也都被人尊称为诗国中伟大的拿破仑.

  ◎五十六:

  可《唐璜》就是我的莫斯科战役,《法列罗》与《该隐》则成了我的来比锡和圣让山;而那美妙的蠢才联盟,既然“大师”已倒下,又能够东山再起.

  可我虽倒,也要倒得像我的英雄,要么有生杀大权,真正为君王治理,要么去到一个荒岛去当苦囚,宁愿让叛徒骚塞作我的看守.

  ◎五十七:

  司各特在我之前称名于诗坛,接着有穆尔.甘培;可如今缪斯变得虔诚起来,在郇山上漫步,与她结伴的诗人几乎全都是教士.

  而彼加沙在罗莱.保莱牧师的鞍下亦开始摇摆着颂神诗的步子:

  他给这匹神马安上高跷走路,真如一个毕斯托尔……“我用剑打赌!”

  ◎五十八:

  可是,就在这园地里,他亦胜过那矫揉造作死费力的园丁,他把用来酿酒的葡萄都榨为酸醋,他那沉闷的缪斯已成为中性;

  啊,那个黑太监哪里会拥有歌喉,倒像匹牛,每一行诗均要死耕:

  那康拜西式的罗马兵的吼叫至少好过希伯来人过火的嚎叫.

  ◎五十九:

  还有我那文雅的尤菲斯,据言:

  他恰似乎是一位“讲道德”的“我”,但是,也许有一天他会发现难以两全,或是冒充任何一个;

  还有人以为柯勒律治是诗圣,华兹华斯也会有捧场的(两三个人),还有那嗓音嘹亮的傻瓜蛋兰德竟把骗子骚塞的鸭子作为天鹅.

  ◎六十:

  可叹济慈让一篇批评文送了命,正当他指望写出伟大的作品;

  尽管晦涩,他却曾经力图描绘出希腊的神灵,幻想他们在如今该讲些什么,尽管他不懂希腊文.

  啊,可怜的诗人!多乖戾的运命!

  他那心灵,那天庭中的火焰一丛,竟让一篇文章把自个吹熄.

  ◎六十一:

  想要称霸诗坛的死人和活人名单倒很长,可谁也没有赢得他所求的,甚至不可以明确知晓谁将会胜利.而时光悄悄流过,连脑子或枯肠都已经蔓生野草,至于称霸的机会呢,仍是太少!

  他们熙熙攘攘,真如那三十帝王,将罗马的一段历史弄得很肮脏.

  ◎六十二:

  这是文学界之后期的罗马帝国,它的事务都由近卫军来把持;

  啊,可怕的行业!你要是想去高攀,就得不断敷衍士兵的邪欲,像敷衍吸血鬼似的;但如一旦我愿意回到国内,并且乐于刻薄,我要与那些蛮子兵较量一番,让他们见识一场真正的笔伐.

  ◎六十三:

  我想我有一两招论辩的伎俩足让他们吃不消;不过又何必与这些小螺丝钉们斤斤计较?

  确实,我亦没有如此大的火气,何况我的本性不会厉声厉色,我的缪斯哪怕是咒骂得最厉害也是带着微笑的,然后她还会请一个安退下,谁也不会得罪.

  ◎六十四:

  我提到唐璜处在现在的诗人和蓝色女士的危险的绝境里,在那荒原上,他过得不是很出色,并且很快地就倦于这些良友,并且在受到白眼前及时退出来;

  这反让他更舒畅地登高一层和当代崇高的精神有了来往,也变成太阳之子……一道光线.

  ◎六十五:

  早晨他忙于公务……这分析起来就如所有公务那样是一场空忙,终至令人怠倦;而“怠倦”最容易传染,也是最毒的涅索斯的衣服,它让我们躺在沙发上,恹恹地谈论各项事务,无不厌恶和绝望;

  当然为祖国除外……可祖国现今并没有变好,尽管它早该改进.

  ◎六十六:

  下午,他忙着拜访,吃饭与打拳,或是无所事事,直到夕阳西下就骑马于那美其名曰“公园”的植物的木桶间周游,虽然那儿花和果合起来还不够蜜蜂一咬,但那终究是唯一的“花荫亭下”

  (如穆尔所说的),使时髦的淑女能漫游其中,感受些清新空气.

  ◎六十七:

  然后就换装,就晚餐,世界苏醒了!

  于是灯火闪耀,于是车轮忙转,马车飞腾驰过了大街和广场,快如流星.主人家粉画了的地板整洁光滑,里外都是张灯结彩,然后铜门轰隆隆拉开,让上千幸运的少数人一并进来欢腾,在那由金箔装点的人间天堂里.

  ◎六十八:

  高贵的女主人就站在里面,三千次屈膝礼亦不累倒;

  啊,那唯一令女孩子深思的舞……

  华尔兹,连错步也可以促成恋爱.

  客厅.吸烟室与大厅里水泄不通,迟到的宾客已经罚站了一长排,连公爵和夫人也只能按步往上攀,每次只可以在梯阶上移动一下.

  ◎六十九:

  有人真有福气:在把满座的高朋扫过一眼后,便独自找一个角落:

  或是当道的门口,或是偏远的闺房,如杰克.霍诺,安安稳稳地落了座;

  让世界乱纷纷去吧,他却在一旁满怀悲悯.或满脸不屑地望着,或许还赞赏,或许纯作壁上观,在夜深后还稍微打着呵欠.

  ◎七十:

  但这样可不行,也许以后还能通融;

  凡活跃的人们,像唐璜,都得在这一片珠宝.羽毛和绫罗绸缎的灿烂的海洋中,航行须小心谨慎,以求达到他认为稳妥的地方:

  或是消溶入妙曼的华尔兹舞曲,或是更骄傲地.以灵活的战术跳着功夫老道的八人方阵舞.

  ◎七十一:

  或者,假若他不跳舞,而更喜欢一位阔小姐,或是他邻人的新娘,那么该请他注意,别让人立即太明显地看出他将追求的对象.

  不少热心肠的先生都常常后悔于自己的“急躁”,因为它,在以思考而着称的民族中是个不好的先导,这里人们要上钩,也爱先思考.

  ◎七十二:

  如能设法,在晚餐时坐在她的身边,如已被人抢先,就坐在对面飞眼;

  啊,那芬芳的时刻啊!它的香魂常常在我们的心头秘密飘荡,而且老揪住“记忆”的尾巴不丢,提醒我们曾经是多么风流香艳!

  呀,多情的种子怎能够详述在一场舞会里他忧喜的起伏?

  ◎七十三:

  但我的劝导仅适用于普通人,只有他们才须又追逐.又防备.

  又观望:甚至他们竟枉费心思,只要一言过犹不及,就满盘皆输.

  至于天之骄子呢,那自然例外,他们仅凭仪表堂堂,或者别有风味,或对战争.机智或无智的名声,就能如愿(或早已变成不愿)以偿.

  ◎七十四:

  我们的英雄既然处处非同凡人,年轻.漂亮.高贵.富裕.又来自外国,自然啦,像其他奴隶一样,他必得付一笔赎金才能逃脱那不放过如此显贵人物的各种埋伏.陷阱.

  有人说做诗之苦,叹人悲凉的生活充满丑恶.疾病.痛苦.但他们可曾经看到过年轻的贵族怎样度过的一生!

  ◎七十五:

  他们虽然年轻但精神却早已衰老,青春来得豪华,挥霍得更是无度:

  他们的精力在无数粉臂间耗掉,钱找犹太人借,家产都归于债主;

  上下两院看到他们夜里投的票不是奉承暴君,就是赞助了民主;

  而在投票,宴饮,赌博,狂嫖之后,他的家祠中又会多一位“神主”的骨头.

  ◎七十六:

  “哪里是世界?”杨格活到八十岁时慨叹说:“哪里是那诞生我的世界?”

  呀,哪里是八年前的世界?一转瞬就不见了,像那玻璃球般地碎裂!

  闪一闪就消失了,没等你多看上一眼,那绚烂的大世界便悄悄地溶解掉:

  国王.王后.要人.演说家.爱国人士与花花公子,都一起随风飘逝.

  ◎七十七:

  哪里是伟大的拿破仑?天晓得!

  哪里是渺小的卡色瑞?鬼能说!

  啊,哪里是格拉坦.古兰.谢立丹,那名震法庭或是议院的一群议客?

  哪里是岛国人人爱戴的公主?

  哪里是多难的王后与她的灾祸?

  哪里是殉身的圣徒:五分利公债?

  那些地租呢?怎么一点也收不进!

  ◎七十八:

  哪里是布拉梅?倒台了!韦斯雷呢?

  破产了.哪里是惠伯瑞?罗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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